文：Edward Yee

聖女大德蘭以「四種澆水方式」的比喻來說明祈禱生活中的一系列層次。我們的靈魂如同花園，其土壤需要澆灌才能結出果實。對聖女大德蘭而言，培養與天主的友誼是最重要的事。祈禱是與我們的好朋友耶穌基督「親密交談」，有如澆灌我們的靈魂。祈禱不只是一類靜默的「行動」或偶爾的操練，相反地，這些與基督的對話可以發生在生活的每一刻。

為什麼祈禱有「層次」？

正如加爾默羅學專家Fr. Thomas Alvarez,OCD 所解釋的，「祈禱也是一種生活方式」，它影響我們日常的行為，而聖女大德蘭要求三種德行來引導這種生活：愛人、超脫慾望和謙遜。以這些德行作為基礎，我們才能掌握祈禱交談中的「聆聽」：聆聽上主對我們的旨意。

換句話說，祈禱遠超過平安的「感覺」、靈性的思想和內在的滿足。能夠聆聽並與基督為密友，能賦予我們力量來轉化我們的生命。這種力量能給予我們勇氣和智慧，按照天主所願意的去堅持、寬恕和去行愛德。聖女大德蘭用澆水的生動比喻來描述這種由天主恩寵而來的、在祈禱生活中所賦予的力量的層次。

從井裡打水

聖女大德蘭在《自傳》中記述了著名的「四種澆水方式」。她將第一種層次稱為「從井裡打水」，因為祈禱的人付出勞力來獲得天主的恩寵，如同從井中汲水。在這個階段，我們「應徹底了解自己的一無是處」（《自傳》11.15）。

確實，這是很費力的。在祈禱中「聽見」上主的話語和祂對我們的旨意是多麼困難！很多時候我們在靜默和默想中度過，但腦裡似乎充滿了雜念或空虛。我們有多少次默想一段聖經章節，在心中掙扎：「主，這段經文要告訴我什麼？」或者「主，祢在這件事上要我怎麼做？」這個問題也是我在慕道班、聖經研讀小組和靈修聚會中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

聖女大德蘭對此提出了一些洞見：我們在三種德行 —— 愛、超脫和謙遜 —— 的根基太薄弱了。這些乾枯、空虛、分心、誘惑和未蒙應允的祈禱，正是準備我們靈魂土壤的過程，透過清除雜草和翻土，以謙遜、耐心和堅持來增進我們的德行（《自傳》11）。這個艱辛而疲憊的過程，逐漸在我們靈魂內開拓出一些「空間」，以接受天主的恩寵。

用水車汲水

第二種層次被稱為「用水車汲水」，我們仍然需要費心勞力，如同轉動水車來取水。在此，「恩寵更清楚地顯示給靈魂」（《自傳》14.2-4）。祈禱關鍵不在於知識、方法或感覺，而在於讓我們認識天主的恩寵（《自傳》14.6）。靈魂首先在驚嘆中經驗到天主的行動和奧秘，心靈安靜下來，開始失去對世俗事物的貪戀，因而釋放更多心靈先前被佔據的內在「空間」。雖然我們的心神仍被煩惱、世俗慾望和壓力所佔據，但偶爾亦有內在的安靜和甘飴。

根據聖女大德蘭的說法，我們逐漸開放自己，放下對生活的掌控。我們開始讓天主掌權，更加依靠祂。我們仍然不願意接受不符合我們期望的事情，但我們知道在這些事情中或許有天主的旨意。簡言之，我們正慢慢地從「自我」轉向天主。

引水灌溉

在第三種層次，天主成為了園丁，做一切的事。因為仍需一些努力來引導水流進入花園，聖女大德蘭稱之為「引水灌溉」。「靈魂的官能彷彿睡著了……只保留完全專注於天主的能力……但並非所有官能的完全結合」（《自傳》16.1-4）。天主已完全掌管，到了這個層次，我們不是透過知識、書籍或講座，而是透過恩寵，被天主在我們生命中的意向和目的所啟發和光照。

如今天主在澆灌我們的花園。我們完全放下自己的意志，欣然擁抱天主的旨意。我們被轉化為對他人極為謙遜且充滿愛德的人。我們幾乎到處都能看到天主的作為和計劃，即使在痛苦和艱難中，事與願違時，也是如此。由於這種靈性的喜樂，我們「對世俗的快樂感到不滿足，也不渴望它們，因為內心有更好的東西使之滿足」（《自傳》17）。食物的味道與健康、工作死線期限、衣著打扮和別人對我們的印象都變得無關緊要。我們的心神總是專注於基督。本質上，我們已經是「時時在祈禱」，無需自己的努力刻意地與基督對話。

天降甘霖

第四種層次被稱為「天降甘霖」，因為祈禱的人完全被動，什麼都不做，但澆灌是完整且更有效的。「除了享受之外，沒有任何感覺……因為身體內沒有力量可以傳達這種喜樂」（《自傳》18.2）。聖女大德蘭稱這個層次為「與天主結合」，如同「從天降下豐沛的雨水，浸透並澆灌整個花園」（《自傳》18）。這是一種靈魂與天主合而為一的玄奧狀態。

最後……我們應當準備並堅持

首兩個層次開始，我們走向祈禱靈修的路，主動以愛、超脫和謙遜去效法基督。透過祂親密的友情及各種煉歷，使我們漸漸地轉化及淨化，在祈禱中走出自我而更明悟天主在我們身上的工作及祂的聖意。這種祈禱生活使人放下，活得自在，內心喜樂平安亦堅强信德。

雖然在最後兩個層次我們是被動的，但我們可以準備自己的靈魂朝向它，甚至稍微品嘗它。你是否曾經如此專注於禮儀、自然風景或音樂中，以至於完全忘記自己，沉浸在一個平安與內在靜默的世界？你是否曾經在面對某個令人沮喪的人或事，且在你竭盡所能仍無法解決時，說出：「主啊，我無法解決，但我就是信靠祢」，而經驗到一種意想不到的內在平靜？聖女大德蘭一再勸勉我們在祈禱生活中堅持不懈，因為祈禱是支撐我們的「堅固支柱」（《自傳》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