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明德神父

(1945-2026)

文:劉偉傑神父

今午收到狄神父息勞歸主的訊息,莫不感懷。澳門堂區教友們未必會很熟識耶穌會的狄明德神父,但他卻在亞洲及華人社會及教會的土壤中,特別是社會服務及學術研究兩方面,默默撒下了種子,應記一功。

狄神父是法國人,你在街上見到他無論陰晴冷暖,都掛著那招牌絲織頸巾,而且他不用跟你講太多閑言,因為他的眼睛會說話。

我2006年開始才認識他,只知道他來澳門之前在臺灣輔仁大學法文系工作(前年我才介紹了一位希望前往巴黎學音樂的年青人給狄神父,神父大方義務教他法文),並在國內和香港主理教會訊息刊物。

稱他為澳門高等校際學院(即今聖若瑟大學)社工系的創系功臣不為過;他的心一直非常掛念聖大的發展,甚至兩個月前聖大展開服務學習(Service Learning)計劃時,狄神父也親臨講解會表達關心不已;而澳門利氏學社的各期學刊不難看到狄神父的名字,甚至可謂是學社的御用書評家。

狄神父的中文流利暢溜得很。記得大學成立基督宗教研究學院時,各科目的中文譯名都是他親手操刀的。狄神父亦是該學院(即今聖若瑟大學宗教研究及哲學學院)年資最深的教授,乍想起來,他跟我兩個人是從2006年設院開班迄今一起見證了學院二十個年頭的教職員。狄神父專長是社會學及教會社會訓導,他在澳門教過很多如今在亞洲各地社會問題不少的國家中服務的年輕傳教士,而他年邁八旬仍樂意為兩年前開辦的中文天主教研究碩士課程執教。記得去年一個晚上,神父在課堂中不適暈倒送院,但一如既往風趣的他,在三巴仔修院門前躺在擔架上時仍不忘逗逗憂心的學生們笑。說起不該幽的默,有一年狄神父去北京全國修院教書,把我也帶上做書僮,在廣州白雲機場準備過安檢時,查了個打火機,他打趣跟保安說:你怕我把飛機炸了嗎?「老外」有「老外」的傻福,保安員也只得無奈笑笑放行。試換了是我講的話,歷史便要改寫了。這位調皮的「老外」也跟我透露過,他曾經客串參演國內改革開放後最早的一套電視劇,飾演一位外資公司老闆。我問為什麼會找上他,他說當時大陸根本沒多少個「老外」,所以拍攝組問他有沒有興趣時,這麼有天份的他怎會say no呢?他提過一次主演(不是不出名的)及劇名(好像兩個字的,又好像是四個字的),我都忘了。

言歸正傳,我想特別感謝狄神父四件事:第一,狄神父非常大方的幫助我晉鐸前後時期的神師指導,並為我博士研究論文擬題功夫上花了心機循循指引,沒齒難忘;第二,聖若瑟大學首屆宗教研究碩士班,是本澳教會首次自己為土生土長澳門人提供研究生程度學位培育的里程碑,而當中傑出的一員,現任教區歷史及文物檔案處主任葉家褀先生當年的論文指導教授就是狄神父;第三,狄神父應葉主任邀請,晚年落力在主教公署協助疏理教區歷史檔案,為籌備教區成立450周年一事立下過犬馬功勞;第四,聖大的天主教研究碩士課程是本澳教會更進一步全以中文授課培育本澳學術人才的第二度里程碑,而狄神父其實是上星期在他指導的碩士生公開答辯考試前一晚腦溢血入院的。在我眼中看來,狄神父是春蠶到死絲方盡,嘔心瀝血,成就樹人大業。

我敢說,要是聖若瑟大學自稱為大三巴聖保祿學院的繼承者,其理據亦離不開因為天主不停派遣像狄明德神父這樣有性格而學富五車的耶穌會傳教士來「撐場」。

狄神父很愛中國,更愛中國人,但其實他最愛的是教會。最近數年他是聖老楞佐堂英文彌撒的「常客」主禮,而在此之前,疫情期間,狄神父去了太平洋島國帛琉傳教(對,你沒聽錯,是喝蝙蝠湯的帛琉)。我更記得他再早時往往每周舟車勞頓「北上」去廣州服務疫情前大批的法語系活潑熱情的非洲教友。我如今可以想像,Fr Tyl現在又在坐「大巴」上他天堂的法國歌德式石室參與那唱不完、跳不盡的感恩聖祭了。Adieu mais au revoir, dear Father Tyl. Ainsi soit’il.

劉偉傑Cyril J. Law, Jr.
2026年8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