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Edward Yee

上週六，我們懷著最感恩的心，熱烈慶祝了澳門教區成立四百五十週年的大禮彌撒。我在上一篇文章已簡略探討過，禮儀中聖樂的極致表達如何能導引信友走向天主。相信凡參與是次大禮彌撒的教友都會認同：聖樂若能與禮儀精神完美配合，確實能為我們的身心作好準備，迎向耶穌基督的神聖臨在。我想藉此機會與大家再重點探討在這次大禮彌撒中所體驗的一個特別元素 —— 在彌撒開始時所詠唱的額我略聖歌(Gregorian chant)：「進堂詠」(Introit)。

古老的傳統

大家應該留意到，大禮彌撒的進堂詠與我們主日堂區所唱的有一個分別。今次大禮彌撒以無伴奏的額我略聖歌揭開序幕，隨後才由歌詠團唱出進堂詠。這一段無伴奏的詠唱傳統上稱為「進堂詠」(Introit)。

在禮儀開始之際詠唱「進堂詠」，是一項可追溯至六或七世紀的古老傳統，見於《羅馬禮儀規程(一)》（Ordo Romanus Primus）。傳統上，歌詠團會持續詠唱進堂詠，直至司祭走到祭台前開始頌唸禱詞為止。於1908年出版的《羅馬陞階經集》（Graduale Romanum），梵蒂岡繼續這項古老原則，規定當遊行行列由祭衣房移向祭台時，應詠唱「進堂詠」(Introit)。

在羅馬禮儀唱經中，共有145首「範本」進堂詠。其指定經文採自聖詠，或結合聖詠與部分傳統經文。例如，我們的大禮彌撒使用了諸聖節的讀經；而諸聖節的指定進堂詠是《Gaudeamus》（意思是《讓我們在主內歡欣》），其唱經為：

「今天我們尊敬所有聖人，讓我們在主內歡欣；天使也為此慶節喜樂，並與我們同聲讚頌天主聖子。義人啊，你們要在主內喜樂；正直的人應當讚美祂。願光榮歸於父……讓我們在主內歡欣……」

前半部為非聖經經文，邀請會眾在此慶節中一同歡欣；後半部則取自聖詠第33篇第1節，宣告正直的人應當讚美天主。

進堂詠的音樂特色

大家可能會發現，在彌撒剛開始時詠唱的這首額我略聖歌，儘管沒有樂器伴奏且使用拉丁文，卻給人一種莊嚴感。這種效果與音樂的調性密切相關。額我略聖歌與現代音樂不同，通常不是以大調或小調寫成，而是採用一套稍有不同但相關的音階系統 —— 「調式」（Modes）。

《Gaudeamus》是以傳統稱為「第一調式」（Mode I）寫成的。在教會傳統中，若對應於現代音階系統，「第一調式」是指以「re」（而非「do」）開始的音階。這種微小的「位移」，使音樂呈現出一種特別強烈的嚴肅與莊重感，卻又沒有小調那種悲傷或強烈的張力。因此，傳統額我略聖歌如《萬福母后》(Salve Regina)、《海星聖母頌》(Ave Maris Stella)及《聖母頌》(Ave Maria)，皆是以第一調式寫成。

《Gaudeamus》的另一個特色，是其在文字音節上使用了極具裝飾性的旋律線（花腔唱法 / Melisma）。與現代世俗音樂中較短、易記的旋律不同，這首聖歌的旋律包含了跳進(leaps)與迴旋。它的美不在於膚淺易記的曲調主題，也不在於明顯的節奏拍子，這種多音合一（花腔）的旋律美，乃是情感的抒發，往往用以表達至高的喜樂及天主的超越性。漫長而迴旋的樂句營造出一種飄逸而超脫時間的氛圍，賦予歌詞深度的靈性本質；同時，它亦從拉丁文音節的輕重中產生出微妙而緩慢的脈動。這一切都賦予了聲音更深層的內在美，指向上主的神聖性。

為何以「進堂詠」(Introit)作為序幕？

既然「進堂詠」採用了聖詠經文與無伴奏聖歌，列隊進堂時詠唱進堂詠的目的，絕非僅僅為進堂列隊遊行提供「背景音樂」。根據《羅馬彌撒經書總論》(General Instruction of the Roman Missal)，詠唱進堂詠有四個明確目的：第一，開始慶典；第二，促進會眾的團結；第三，引導他們的思想進入禮儀或慶節的奧蹟；第四，伴隨司鐸及輔祭人員的遊行進堂。

「進堂詠」的音樂特質為禮儀提供了重要的靈性價值。音樂的神聖本質發揮了遠離世俗喧囂的「屏障」作用，預告即將到來的神聖禮儀。透過進堂詠，會眾跨越了世俗的門檻，把分心的事拋諸腦後，進入彌撒的神聖境界。

進堂詠的詠唱也是一項團體行動，象徵著會眾的團結。會眾即將透過感恩祭及聖體聖事與基督結合；我們在禮儀中不是各自獨立的個體，而是準備成為一個合一的肢體。

會眾的心靈亦被導向禮儀的奧蹟。從我們上週參與大禮彌撒的經驗來看，聆聽《Gaudeamus》聖歌給我們一種超越感，這與我們在一般活動中所聽到的音樂或歌曲所帶來的單純情緒起伏大相逕庭。最重要的是，透過聆聽聖歌並體驗其音樂之美，信友獲邀經歷靈魂內在的提升，朝向天主。

邁向深層參與的邀請

歸根究底，「進堂詠」並非供人遠觀敬仰的歷史遺物，而是通往神聖的一扇敞開之門。當我們回顧澳門教區成立450週年之際，我們深受提醒：真正的主動參與禮儀，始於內心的寧靜。下次當古老的聖歌旋律在彌撒開始時再度響起，讓聖樂發揮其潛移默化的作用 —— 把我們從日常喧囂中拉引出來，將我們凝聚為一個肢體，並使我們的靈魂提升至天主臨在的永恆喜樂之中。